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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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了她!

會是誰,死侍背後的人——會是龍王嗎?

龍王蘇醒的地點應該是在中國,他到卡塞爾來做什麽,或者說他想做什麽?!

擁有逆天力量的瞳矢所帶來的負面力量實在太大,她感覺自己大腦像打開閘門的通道,以安珀館為中心,周圍直徑五公裏以內所有人內心的想法,思緒,他們的過去未來都如同潮水一樣湧入她腦海裏,混亂而極具攻擊性,大腦被入侵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她半跪在地上,捂住的頭部疼痛欲裂。

“別和我來這套,今天你休想動卡塞爾的學生一個指頭!”幹脆利落的把身上長裙撕去一大截,裸露出長腿,陳墨瞳雙臂撐地勉強自己站立起來,盡管步伐還有些不穩,死侍已經倒在了她面前,胸口被自己的利爪刺穿,黑色血液混合著肉沫流淌在黑色西裝上,染透了他胸前的紅色玫瑰。

“你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在哪裏。”她忽然像個天真的孩子那樣笑了,安靜下來伸出手觸碰死侍胸口處的花朵,闔起的眼睛仔細捕捉每一個片段和掠過腦海的思緒,整個安珀館仿佛只有她一個人一般寂靜無聲,但是發動了言靈之後,陳墨瞳可以清晰的感知到,有一個生物此刻正潛伏在偌大的館內,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潮水一般浸過她的大腦皮層,這份壓迫讓她覺得不舒服極了。

“看看,這朵早開的花多麽適合你,別動,讓我為你把它別上…我喜歡這朵花,它非常適合你真的,盛開在荒漠上的,鮮紅的卡薩布蘭卡,它象征了什麽,你想說愚昧?”

“不,漢斯,你錯了,混血種自始至終都是這麽愚昧,最愚蠢的是他們還毫不自知……”

強行入侵,探知一個血統純度和力量完全淩駕於她之上的人的內心想法,這種感覺讓陳墨瞳每呼吸一次都像被無數根針芒刺穿大腦,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正中淺金色的瞳孔開始渙散,因為一度爆血出現的龍鱗和利爪開始消失,但是即使如此,她還是強撐著窺視下去——

“我非常先見他們,死去的康斯坦丁和耶夢加得也好,還活著的尼德霍格和尼德伊茨也好,我不能失去我的族人——”

但是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她斷斷續續的聲音被迫中止了,死侍身後忽然爆發出駭人萬分的力道,仿佛有什麽人忽然震怒了,陳墨瞳被這股力道直接重新摔回墻角,頭部重重摔在墻壁上。

“你生氣了。”

諾諾擦擦嘴角,滿不在乎的把口裏的血腥味咽下去,幹脆倚著墻壁冷笑著說下去:“我已經差不多看出來了,呵呵,黑色西裝的死侍管家,胸前別著火紅的玫瑰死去了,這朵玫瑰是誰為他別上的呢,這種只開在卡塞爾的早春品種…是一個女孩,一個年齡不大,身份卓約的小女孩……”

漸漸地她的聲音變了,仿佛陷入一場靜謐而甜美的夢境,陳墨瞳腦海中浮現出一幀幀畫面,穿著大衣和長靴的黑發小姑娘旋轉在玫瑰花海和小路上,管家一絲不茍跟在她身後,她笑吟吟的手捧玫瑰,每一幅有她出現的鏡頭都華美的仿佛油畫。

對面的力量平息了,陳墨瞳接著說下去:“玫瑰花上的刺被去掉了,是個細心的孩子,浪漫,嬌縱,矜貴,我能看見,你是誰,你是龍王對吧,天空與風之王,還是海洋與水之王?”

明明前一秒還是風和日麗萬籟寂靜,下一秒天地間忽然變色,就在這個時候陳墨瞳從原地一躍而起,敏捷的身體爆發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道,重新睜開的眼底一瞬間光芒大盛,爆出鱗片的手臂隨著她的動作向死侍背後襲去!

一度暴血。

序列號93的言靈瞳矢,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進化成為了級別104的言靈瞳之縱!

但是也只到這一秒為止了,就在她發動攻擊躍上半空的一瞬間時間靜止下來,夜色從空氣中流淌而過,緩慢凝結,死侍的屍體被大幅度撕裂穿透,在他身後一道黃金色的寒氣迎面而來,帶著王者絕對不容置疑與抗衡的強硬,輕而易舉壓制下爆血的力量,剎那間凝結陳墨瞳體內所有的水分成為冰柱穿透了她的身體!

紅發女孩猛地掉落到地上,頭部與地面相碰撞,鮮血染紅地板和她的長裙,她聽到自己身體的肌肉被利刃刺穿的聲音,但是因為這一系列攻擊來的太過突然,她甚至沒有來得及感覺到痛苦,就已經耗盡所有力量閉上了眼睛。

一根冰柱由胸口開始,自前到後穿透了她整個身軀。

卡塞爾學院A級學生陳墨瞳,留下未盡的屠龍事業,於一月二十一日黃昏四點誅殺一名龍族死侍後,獨自斃於空無一人的安珀館。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幕 第二場

諸神的黃昏

第五幕第二場

“別傻了,這不是真的。”愷撒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拍,冷笑幾聲:“諾諾會出事,開什麽玩笑?”

“我們沒開玩笑,老大。”芬格爾一攤手,十分無奈,“我的師弟聽說消息之後躲在宿舍一個晚上了都不出來,諾諾現在還在安珀館,你不去看看?”

愷撒冷冷的看了他十幾秒鐘,冰藍色眸子裏半點聲色不動:“芬格爾,我再給你個機會,別和我開這種玩笑。”

“我怎麽會和您開玩笑?我們新聞部剛在安珀館錄完您和她分手的視頻,過了一個小時回去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她已經出事了,現在古德裏安教授和曼施坦因教授已經在安珀館裏,您想她的遺體一直放在那裏嗎——餵餵,老大!”

他的話音未落,愷撒已經大力拂開他向外走出去了,芬格爾聳聳肩,他和陳墨瞳平日裏沒有什麽交情,臉上看不出悲喜,半點神色不露,收拾了一下文件打著哈欠跑回宿舍看師弟了。

整棟安珀館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這座卡塞爾學院瑰麗程度僅次於諾頓館的公館除了舉辦宴會從沒像今天這樣熱鬧過,愷撒站在人群外給了自己一點冷靜時間,有人在背後拍拍他的肩膀,動作穩重,不像平日裏不拘小節的魔女。

“你來了。”他說。

“嗯。”

楚子航點點頭,柔亮黑發隨動作掃到他的肩頭,襯著一張消瘦的臉帶出疲倦,但是看起來還是一如往常冷冽素凈,聲色不露,“我聽蘇茜說了諾諾的事,她已經進去了,愷撒,你還好麽?”

“我很好,謝謝。”

“自己保重。”楚子航也不逼問,只是平靜的建議:“我們進去看看吧,教授們都在裏面了。”

愷撒不是第一次深刻意識到這個身份是他女友的女孩只是個普通人,當初他在三峽和北京的戰火裏擁抱著她的時候就有了這個覺悟,陳墨瞳沒有言靈,只是這不有損她自身的彪悍肅殺,愷撒從來不曾給自己打過預防針:這個人可能有棄他而去的一天。

小魔女再怎麽厲害,終究只是個普通的混血種,她甚至連言靈都沒有,魔女的氣場和運氣不可能每次都保全她,而這次她終於離他而去了。

愷撒捂住臉,聽到古德裏安教授和蘇茜圍到身邊安慰他,但是他從小被教導一個傑出的領袖,不被允許在公共場合展露出自己的情緒,他低垂著頭,眼睛被掌心遮住,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諾諾,他曾經的女朋友就躺在距離他不遠處的地板上,紅色裙子被撕裂,右臂以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頭部下方一大灘殷紅血跡,沾到她的衣服上,火焰般的長發淩亂,面色蒼白卻神色安詳,看起來像是沈睡,在她對面的地上躺著一具西裝革履的男人屍體,手臂以上呈現出龍族形態,經過幾名教授的粗略估計,那是一名龍類死侍。

“我很抱歉,愷撒。”楚子航站在他身邊,聲音沈重,他的表情讓愷撒想起夏彌,“但是,這種事是無法逃避的。”

“我知道,幸運不會總是眷顧她一個人,巫女的運氣都用完了。”愷撒掩飾一般的笑笑,“我為她感到自豪,獨自一人殺了一名龍族死侍,她真的不負魔女稱號,楚子航,她很了不起是不是?”

“別說了愷撒。”楚子航皺皺眉頭,“拜托你別說了,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要哭出來一樣。”

“抱歉——”

“沒必要和我說抱歉。”下一秒楚子航側過臉徑直抓住了他的衣袖,動作不輕,語氣不高,但是可以讓人輕易感覺到他的怒火:“愷撒,像個男人一樣振作起來,別在她的屍體前做這麽丟臉的事,她是整個卡塞爾的驕傲,做個配得上她的男人!”

“其實…”愷撒任由楚子航抓緊了他手臂上的肌肉,放柔眼神註視著楚子航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聲音輕淺,“在她遇害之前,我已經和她分手了。”

四面人群發出難以置信的喊聲,但是楚子航絲毫不為所動,冷冷的笑道:“那又怎麽樣,這是理由嗎,愷撒古爾薇格,這不是理由。”

“我知道。”

愷撒拍拍他的手示意楚子航放輕動作,轉過身去在人群裏尋找古德裏安教授:“我打算把她暫時送到學院的教堂裏去,請幫我一個忙好嗎?”

“我以為你會哭。”

兩個小時以後卡塞爾學院的教堂內部,楚子航站在棺材邊,看著自己身邊的男孩,或者說男人,他眉頭輕皺起來,黃金的瞳色在眼底流轉。

“愷撒,你總是做些我意想不到的事,讓我不得不不斷修正對你的評價,但是,你現在可以宣洩你的悲傷和憤怒,這是得到允許的。”

在小巫女的棺材前堆積滿了各式各樣用綠地和花圃裏植物紮起來的簡易花束,早開的保加利亞玫瑰綻放在她蒼白的臉頰邊,使得那一朵小小的家養白玫瑰仿佛要被淹沒,愷撒搖搖頭,長久的看著她,輕聲道:“她真美,是不是?”

楚子航忍不住側過臉去看他,又別回頭註視著自己眼前的棺材。

“嗯。”

他承認。

這個昔日卡塞爾學院風頭最盛,傳奇一樣的女孩安穩的睡在棺木裏,火焰般的紅發被零和蘇茜梳成了兩邊,火紅的保加利亞玫瑰襯著胸前幹凈嬌小的家養白玫瑰,裙邊無風自舞,有如一團跳動的火焰,胸前的冰刃已經融化得毫無痕跡,只留下一灘即將幹涸的水漬。

“校長說,今天被她殺死的死侍是新任校董的仆人。”楚子航忽然說,“HennessyTrancy的管家,這件事你知道嗎?”

愷撒的神色變了:“這是什麽意思?”

“諾諾不是被這個死侍殺死的,她死於序列號95的高危言靈冰刃之縱,和加圖索家族的精英一樣。”

“說的詳細一點。”直接轉過來註視著楚子航,愷撒神情認真,“我早知道你有事瞞著我,從還在香港的時候就是這樣,那天晚上你受傷回來——”

楚子航從沒想過愷撒的心思竟然這樣細銳,他吸了口氣,斟酌著用詞說下去:“那天我是去完成一個校長直接派給我的任務,屠殺一名二代種——也可以說是加圖索家族逃脫在外的實驗品。”

“加圖索家族,實驗品?他們在私下裏進行實驗?有關尼伯龍根?”

“不。”楚子航搖搖頭,“加圖索家族很早就在進行將普通人類改造成為混血種的實驗,就在不久前他們成功了,但是實驗品在飛往華盛頓的中途失蹤,他用言靈‘冰刃之縱’殺盡了研究人員和加圖索家族在華盛頓分部的戰鬥精英,後來逃到香港,校長認為他應該在實驗開始前就被某一名二代或是三代種頂替了,所以派出我和你趕往香港尋找,同時他也提出讓我對你保密。”

聽到這裏愷撒挑了挑眉毛,似乎是不滿楚子航的說辭,不過還是示意他說下去,“然後呢。”

“我去找了她,那個住在我們對門的小女孩——你可能沒有印象,但是她,她不是二代種,她說自己是龍王,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在這裏用的名字是HennessyTrancy。”

“新上任的校董?別開玩笑,這太荒唐了,讓一名龍王來擔任屠龍秘黨的領袖,你不覺得這簡直滑稽到極點了嗎。她為什麽要讓死侍來殺諾諾呢?”

“這個我不知道。”楚子航看著他,和這個男人四面相交,“但是我知道,海洋與水之王殺了一名擁有絕密言靈的A級學生後,還以校董的身份逗留在卡塞爾學院裏。”

這下愷撒的臉色完全變了。

楚子航走近幾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撫性的拍了幾下,“我知道你很不舒服,愷撒,這種感覺我有過,而且,我比你更覺得難過,但是你我都要明白,我們不止是學生,也不止是作為擁有特異功能來到這世上的人類,在你和我,乃至整個卡塞爾學院的學生身上,還有著整個人類,整個混血種的明天,為了給這個世界,給我們的族人一個擁有希望的光芒未來,我們選擇了卡塞爾,也是選擇了一條道路,這條道路滿布荊棘,淒涼荒蕪,染滿血色,觸目仿徨,我們可能輾轉著徘徊著,也找不到一條可以出去的路,但這就是我們選擇的人生,從你選擇了他的那天開始,你就該知道,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陪你在這條路上長久的走下去。”

很明顯楚子航不擅長安慰,長篇大論被他說的非常生硬,愷撒想起那個漂亮而精靈古怪的女孩夏彌,想起楚子航親手消滅大地與山之王後獨自一人倚在芝加哥火車站的長椅上闔眼休息,神色疲倦怠憊,冷漠而強硬。

到底是個別扭的,佯裝堅強的人啊。

一時間他說不出來自己心裏湧出什麽樣的感覺,把手搭到楚子航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上,輕輕把那只手放下來,楚子航長久的看著他,深金色的眼底湧過金紅色的,炙熱人心的巖漿。

“我們總要振作起來,這都是過程中必經的失去,都是命數,可是愷撒,我們的肩上,還有整個人類和混血種的明天。”

“楚子航,你不累嗎?”

愷撒忍不住想問他。

“很多事都是種責任,我們無法逃脫,只能面對,愷撒。”楚子航皺緊眉頭,含糊其辭,但是對面的男人依舊緊追不舍:“楚子航,你不累嗎?”

“我……”

沈默寡言的東方少年緘默了,形狀姣好的眉頭輕皺起來,似乎在思索非常難以言說的問題。

“只要有值得我這麽做的人,我就能夠一直堅持下去,因為他們也都是——很努力的——”

愷撒知道楚子航的話裏包括他,按理說他應該感到滿足,但是一股無力湧上心口,忽然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他走到紅發女孩棺前緩緩倚著棺材坐下來,炙熱液體模糊了藍色的眼波,他的對手和朋友站在他面前,安靜的,沈默的註視著他,過了許久,不知道是誰的嘆息回響在了整個教堂中心。

“你還要這樣到什麽時候呢,哥哥。”

“這是你無論怎麽反抗,都逃脫不了的命運。”

路鳴澤安安靜靜的凝視著自己面前被子裏拱起的一團,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不知道他這樣看了多久,宿舍的門被從外面打開了,這個少年模樣的人半點慌亂不露,瞬間從床邊隱去了。

“師弟啊,師弟,看看我點了什麽餐,晚上我們吃烤雞,純正意大利風味,我還搞了幾瓶餐前酒,蜜汁火腿搭配扇貝怎麽樣,餐廳大廚新研究的菜單,這可是用了我自己的卡——師弟?”芬格爾大大咧咧一路拎著東西走到床邊,看著被子底下把自己裹成一團的不明物體也有點無奈,“別傻了,她就算死了,也是愷撒的女人,雖然他們已經分手——但是,這沒你什麽事啊,你已經把自己藏在被子裏面整整兩天了,振作點好嗎,不就是個妞?想當初小龍女死的時候你楚師兄也沒那麽要死要活的啊……”

他一個人又絮絮叨叨念了好一會兒,床上始終悄無聲息,最後芬格爾無計可施了,直接去揪他的被子:“兩天沒吃飯了師弟,衣服和襪子都丟在床下面,再這麽下去我們宿舍周圍五十米都要被劃出隔離區了,洗衣服,晾襪子,吃飯,你給我起來起來起來!”

被子被輕易掀起來了,底下的人可能根本就沒用力,芬格爾打量了路明非通紅的眼圈半響,吟吟的笑起來:“看看這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樣兒,來,給師兄笑一個。”

路明非不說話。

芬格爾於是一把把他丟回床上:“嘖,看不上你這姿色,校董會議結束後新任校董還留在校園裏呢,聽說是個漂亮的小妹妹,師弟,我們去挖墻角吧?”

校董會議這個詞觸動了路明非麻木的神經,他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雙眼,感覺眼眶滾燙。

是誰說要在校董會議結束以後來接他回來,是誰在他每一次失意的時候拍著他的肩膀拉他一把,這個女孩以威風稟稟的姿態忽然闖入他的生命又忽然離開,這次他終究保不住她的性命。

路明非想起陳墨瞳會議前一天來看他的時候,穿著一身弗拉明戈風情的長裙,那火焰一樣的紅色隨著她的動作舞動旋轉,猶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因為燃燒得過於激烈了,仿佛隨時將會消逝。

其實那個時侯就有預感了吧,只是,沒想到噩耗會來的這麽快。

路明非說不出話來,也不想說話,芬格爾於是低著頭安靜的看了他許久,終於道:“她死的時候毫無痛苦,一根冰柱整個貫穿了她的身體,因為這冰柱是她自己體內的水分凝結起來的,太過致命,幾秒鐘的功夫就去了,現在遺體就在教學樓後面的教堂,愷撒和楚子航在給她守靈,她也沒有什麽親人,唯一的一個弟弟鑰匙現在不在身邊。”

“師弟啊,你要是真的喜歡她,就得振作起來是不是,諾諾一直都威風稟稟光芒四射,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她現在是整個卡塞爾的英雄了,做個配得上她的暗戀者行不行,你說你師姐要是知道了你這樣,她得怎麽恨得牙根癢癢呢?”

他又等了一會兒,路明非終於啞著嗓子說道:“師兄……”

芬格爾滿懷期望的迎上去:“什麽?”

“我不敢去看她。”

芬格爾臉黑了,“那就不去。”他斬釘截鐵的說,“你現在這樣她見了也要生氣,不如不去,你還是在宿舍好好待著吧,缺勤兩天,再這麽下去拿不到獎金我們通通去喝西北風好了……”

路明非不明白為什麽每次芬格爾都能把生離死別的大事看得這麽平淡,夏彌也好諾諾也還,好像從來沒有什麽能進到他心裏去,總是這樣邋裏邋遢,吊兒郎當的沒個正行。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好,好,我先出去,晚餐在桌子上,自己吃啊,我去女生宿舍看看漂亮的姑娘……”

芬格爾咂了咂嘴,隨手給路明非關上了宿舍門,他在門外聳聳肩,露出一個輕淺的,琢磨不透的笑容。

到底是充滿著希望的年輕人啊。

他想。

沒心沒肺,勇往直前,即使受到了挫折也毫不畏懼,大把大把的青春消耗著,死了一個暗戀對象,還找得到有時間一天到晚窩在安逸的環境裏哀悼,好像生命裏除了她,就再也沒有什麽珍重的東西。

他們這些孩子沒有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生離死別,他們都還年輕,都還稚嫩,不明白眼睜睜看著摯愛的同伴和戀人一個個倒在眼前,鮮血四肢,肉沫亂濺,觸目仿徨的茫然無奈,摸索著掙紮著,也找不到一條可以通往未來的路,連悲傷和憤怒的時間都沒有,死亡的陰影如此之近,死神的鐮刀和利爪就搭在脆弱的喉管上,除了逃命,除了求生再也剩不下什麽本能——

在死亡和滅世的恐懼下,所有小男孩小女孩的所謂愛情,都脆弱而幼稚得不值一提。

但到底是青春,是什麽都沒經歷過的白紙啊。

他把卡塞爾學院印有世界樹的黑卡放在手上拋上拋下,很快就大步邁出宿舍樓,來到外面茵茵的綠地上了。

芬格爾走了之後路明非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路鳴澤走到他床邊,試探性的戳了一下,被子底下的人沒有反應,路鳴澤於是嘆了口氣無奈的道:“哥哥,還有頭發露在外面。”

路明非於是動作幹脆利落的把被子往上一遮連額頭上幾根流海也擋起來了,路鳴澤也不動氣,在他床沿上坐下來,靜謐默默著一言不發

被子底下傳來斷斷續續抽噎的聲音,但是不大,像有什麽人正強壓著自己的悲傷和哭聲一樣,路鳴澤的眼睛顏色幽深了,瞬間仿佛落滿雪花,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不好,片刻之後他轉個了身正對床鋪,一只手臂擁住了鴨絨被下的身體。

“沒事了哥哥,振作一點,我們吃點東西吧。”

路明非一聲不吭,路鳴澤又自說自話了好一會兒,終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你到底想怎麽樣,哥哥,諾諾已經死了,她回不來了。”

“我知道。”被子裏路明非把手臂搭到自己前額上,聲音模糊而沙啞,“我只是覺得不甘心——我不甘心。”

“為什麽?”路鳴澤輕聲問。

“她本來在三峽,在青銅與火之王那裏就死了,她是被穿透腹腔死的,我以為我救了她,讓她活過來了,沒想到她還是……她的死因是刺破內臟,是不是,這就是無法改變的宿命吧,這一年來和她一起聚會,一起出任務,原來都是從上天那裏竊取來的日子……”

“別這麽說,你不相信我嗎,我和你締結契約,就不會騙你。”路鳴澤拍拍他的肩膀,低下臉把臉頰貼在他背上,壓低聲音,“諾諾的意外,是她的命數,但是我不會騙你,世界上只有我不會騙你,你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哥哥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這麽輕易就死了。”

路鳴澤身上的體溫透過薄薄一層被褥滲進來蔓延在他背上,溫暖而炙熱,路明非覺得再也止不住自己的淚水了,在這個人的陪伴和懷抱裏仿佛天塌了下來都不必憂心一樣,瞬間就讓人失去了思考和努力的動力,只剩下滿腔愜意。

什麽都不用擔心,什麽都不用恐懼,什麽都不用去做……

那諾諾呢,她怎麽辦,不論逃避與否,這個紅發巫女一樣的女孩都不會回來了。

路明非忘不了在他人生每一個最尷尬最絕望的片段裏,除了正在身邊的小魔鬼路鳴澤,都是那個小巫女把他從尷尬的境地裏拯救出來,紅發飄揚在腦後,五官精致,雙眉纖薄,眼神銳利如刀。

如果以後沒有了諾諾,他還能怎麽辦呢,在以後的每一個悲傷絕望的日子裏,有誰會陪著他一起度過呢。

那樣一個逆天的,鋒利如刀刃的女孩,竟然真的就這麽死了啊。

“路鳴澤,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她還沒有死,你一定有辦法救她——言靈呢,用我的生命交換——”

“沒有。”路鳴澤直起身子,強行扒開路明非身上裹著的被褥,眼神銳利冰冷仿佛要直接刺入他大腦裏:“你已經為她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夠了,再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救她。”

“這就是龍族的力量嗎?”

路明非忽然這麽問,這句話讓路鳴澤一下子楞了。

“什麽?”他說。

“路鳴澤,這就是龍族的力量嗎?”

“輕而易舉的殺掉我身邊一個又一個人,這就是龍的力量,這種力量我們沒有人勝得過的……”

“我真高興你知道害怕了,哥哥。”路鳴澤對著他笑了一下,笑容輕柔,“別傻了哥哥,龍族當然是最強的,我們是天地間的主宰,我們是神,哪怕最強大的混血種和人類在我們看來,都通通賤如草芥,不值一提。”

“我不是神,我是路明非。”

路鳴澤不以為意,“很快你就會知道這一切了。”

就在這時候路明非忽然伸手捂住了頭,費力把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團,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一瞬間腦子裏竟然閃過無數晦暗的念頭,路鳴澤一直說自己是他的哥哥,那麽自己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什麽,卡塞爾學院為什麽會給自己S級的血統,自己從未露面的父母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腦子裏經常會冒出熟悉卻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或許自己根本不是自己,或許——他真的是路鳴澤的哥哥!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會不會有能力救活諾諾?或者,在她覆活之後就會感謝自己,他再也不想做個默默無聞,把犧牲和絕望隱藏起來的廢柴了,如果他能擁有諾諾——這個一瞬間冒出來的念頭把路明非自己也嚇了一跳。

“我得救她,我想救她,沒有她我怎麽辦呢,是她把我帶進這個世界來的——”

“把你帶進這個世界的不是她,是我。”路鳴澤猛地一甩手,直起身居高臨下打量著他,“哥哥,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優柔寡斷,很多事情不是你可以做主的,有時候,很多時候,為了某些目的我們必須舍棄一些東西,你為什麽一定要在這種事情上猶豫不定呢,你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他的語氣隨著視線變得越來越柔和,路明非被他弄怔了,半響才說:“可是我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你可能弄錯了,我怎麽會是你哥哥呢?”

“你是我哥哥,雖然你不記得了,可是你一定會想起來,我會讓你想起來,因為我和你,我們的命運是不可分的,遇見彼此,陪伴彼此是我們的物理屬性,哥哥,你知道什麽是物理屬性麽,就是宿命。”

“我,我不知道……”

“你不可能會不知道。”路鳴澤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半跪在他面前:“你只是忘記,別再說什麽我弄錯了的鬼話,我不會認錯你,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我,你為什麽寧願為一個普通的女人付出性命也不願意回到我身邊呢,你甘於做一個平庸的人類,是你自己拒絕想起這一切的!”

“你難道不記得那場戰役,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嗎,好好想想幾個世紀前的那場戰爭,想想背叛我們的奧丁,諾頓和芬裏厄,我們是棄族,是輸的一族,我們的族人被擠成齏粉,我們被釘在愚昧的十字架上,到處都是血光漫揚,到處都是族人淒厲的悲鳴啊哥哥!”

話說到最後甚至帶出哽咽和淒厲的意味,路鳴澤把頭埋在路明非胸前,孩子一樣強忍著悲傷,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音節都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過了一會兒他又笑了,像個任性的孩子,像個瘋子一樣用力抓著路明非的睡衣袖子,指甲在上面留下褶皺,幾乎要透過衣料陷進路明非手臂裏去,直到他的聲音慢下來,變得更輕了,松開手重新擁抱住了路明非,讓路明非把頭埋在他頸間:

“天地為之失色,諸神戰場上族人和親人的屍體堆積如山,殘缺的肢體密密麻麻,無盡的稠艷血色流淌開來,在棄族的寶座上,只有王與王相擁著溫暖……你記得嗎,你記得嗎,我的哥哥,你還記得嗎?”

路明非的手臂自後搭在男孩腰上,他闔著眼睛,眉頭輕皺,腦海裏浮現出無數記憶的碎片,他看到彩繪玻璃的教堂裏滿是血腥,男人舉著鑲有瑪瑙石的十字架祈禱,有人把一個少年的屍體拖進聖壇,這個少年的年紀不大,只有十五六歲,身體四處傷痕累累如同破爛的棉絮,黑色的血液從他發梢和傷口流淌下來,隨著他被拖曳的動作在聖潔的琥珀板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越來越多破碎的畫面潮水一般擠進腦海,路明非看到少年被鐵釘殘忍的釘在象征著聖潔與原罪的十字架上,鮮血從他的口腔和四肢源源不絕流淌下來,如同祭祀給上天的祭品,少年緩緩擡起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

路明非一下子從詭譎的畫面中驚醒了,那樣的景象實在過於真實,他的鼻尖甚至還能嗅到刺鼻的血腥味道,睜開眼的一瞬間路明非和另一雙黃金瞳對視了,他怔怔的看著黃金瞳的主人,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和幻象中一模一樣的黃金瞳……

“你總會想起來的,哥哥,我能等待。”路鳴澤更緊的擁抱住他,“讓我們一直擁抱到世界毀滅,在那之後你只有我,在那之前我只有你。”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把手臂緊緊搭到路鳴澤的背上,眼睫被淚水打濕,聲聲哽咽,可是卻無法發出聲音,兩個人以親密無間的姿勢擁抱在一起,路明非的眼淚打濕了路鳴澤的頭發。

“尼德伊茨…”年輕的東方少年這麽念道,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尼德伊茨……”

路明非擁抱住路鳴澤的間隙,眼睛緩緩張開,令人驚異的是,那雙本該盈滿淚水的眼睛卻幹涸冷冽如同冰山,瞳仁正中仿佛有跳動的火焰,而就在這樣黑白分明的眸子裏,一雙末日般的黃金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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